
The road
上周末去奥森散步,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,习惯性瞄一眼手腕想看看走了多久。一般情况下,走个 10 分钟左右的时间后,Apple Watch 就会检测到在走路,然后提醒你是否开启运动,此时开启的话,会将过去的 10 分钟也算上运动的时间。
但偶尔,就比如今天这次,我抬起手腕的时候发现运动根本没开始记录,圆环停在零,刚才那段路在数据世界里等于不存在。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不是「我白白为健康付出了努力」这种健康的懊恼,而是一种更荒诞的失重感——这次白走了。 我甚至半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干脆回头重新开始走。
我得承认,我去运动,有相当一部分原因,是为了生产一条「我运动过」的记录。运动是手段,数据才是目的。这听起来本末倒置,但如果你也用着某块手表、某个 App,你大概率心里有数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

My github
我把这种心态命名为 DDL:Data-Driven Life,数据驱动人生。(对,是程序员的冷笑话,和 deadline 双关——某种程度上它确实也是一种 deadline,一种「今天的格子必须填上」的暗示。)
一旦给它命了名,你会发现它早就不止在运动里了,它渗进了生活的每个缝隙:
说白了,DDL 是一种生活方式:先问「这件事能不能被记录下来」,再决定要不要、怎么去做。 记录从一个事后的副产品,前移成了事前的动机。上面这些动作,我自己一个都没落下,而且大多干得心安理得——这才是它最值得警惕的地方:它不像个毛病,它像个习惯。

聊到这里得区分一下,不然后面会越说越糊涂。因为 DDL 背后其实藏着两个动机不同的"我"。
第一个我,是发信号的我。 把骑行的地图轨迹、爬山消耗的卡路里发到朋友圈,说实话,就是觉得帅、觉得装逼很爽。这是一种社会信号——它对外广播的是:我自律、我健康、我有闲有钱能跑出国去玩。经济学家凡勃伦(Veblen)当年讲「炫耀性消费」,今天完全可以叫它炫耀性健身。这部分动机,确实和虚荣脱不了干系。
第二个我,是私下记录的我。 有些数据我从来不发,只是自己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看。一条独自骑行的轨迹、一次没告诉任何人的爬山耗时、一次意外的美食探店——没有任何观众,但我还是要把它记下来、留着、偶尔点开看一眼。这一部分和虚荣几乎无关,它更像某种对抗遗忘的私人仪式,一本只写给自己(和未来的自己)的账。